小樂的第一次演講

星期三早上，何老師在課室宣佈：「學校下個月舉行演講比賽，我想推舉小樂代表我們班參加。」全班立刻望着小樂，有人拍手，有人起哄。小樂呆住了，筆從手上掉到桌上，滾到地上。他怎麼也想不到，何老師會選他——他經常説錯話，還怕在人多的地方説話。

放學時，何老師叫住他：「小樂，我知道你害怕，但是我聽過你説話，你説起自己喜歡的東西的時候，雙眼會發光。演講不是要你背完整篇稿子，是要你把心裏的東西説出來。」

那天晚上，小樂坐在書桌前面，想了很久，終於決定講一個題目：「我屋苑的一隻貓。」他要説阿橙，説牠怎樣由一隻流浪貓，變成他們屋苑的一分子；説牠老了之後，他們怎樣幫牠造了一間屋；説阿橙教會他的事，不是用口説，而是用陪伴。

他寫了講稿，寫完又改，改完又寫，寫到半夜，媽媽進來叫他睡覺，他才肯放下筆。第二天，他在家裏對着鏡子練習，説到一半經常忘記講稿，急得跺腳。姐姐小欣走過，笑着説：「你不用背完它，記住大意就行，説錯了也不要緊，觀眾不會知道你原本想説甚麼。」

練習了兩個星期，演講比賽那天終於來到。禮堂坐滿人，小樂站在後台，手抖得連講稿也拿不穩。子晴和阿強在台下向他揮手，阿強還輕聲叫：「加油！」輪到小樂出場，他深呼吸一口氣，走上台。

站在台上面，燈光很刺眼，台下黑壓壓一片，小樂的腦子忽然一片空白，開頭第一句也不記得。他望着台下，見到何老師向他點頭，見到子晴向他微笑，見到阿強握緊拳頭。他閉上眼，想起阿橙睡在紙箱裏面的樣子，想起冬日陽光灑在阿橙身上的那一刻，忽然就不害怕了。

他開口説：「我想説一隻貓，牠叫阿橙，住在我們屋苑。」他不再看講稿，只把心裏的故事，一句一句説出來。説到阿橙老了走得慢時，他的聲音有點沙啞；説到他們幫阿橙造屋時，他忍不住笑了。台下靜靜的，很多人都聽得入神。

説完最後一句，全場爆出掌聲。小樂走下台，雙腳還有點軟，但是心裏好像放下了一塊大石。他不知道自己拿不拿到獎，他只知道，他站上台，説完自己想説的話，沒有逃走。

頒獎時，他拿了優異獎。他捧着獎狀，走出禮堂，陽光照下來，整個操場都亮晶晶。子晴和阿強衝過來，一人一邊抱住他。阿強説：「下次演講，記得也説我跑步拿第三那次。」小樂笑着説：「好呀，下次講你。」

回到家裏，小樂把獎狀擺在書桌上面，望着它，想起站在台上的那一刻。原來站上台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，只要説的是自己真心喜歡的東西，那些話自然會流出來。他摸一摸獎狀，心裏有個小小的聲音説：下次，我還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