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説了謊

我覺得説謊很貴，貴到要用更多謊話去遮掩第一個謊話。説一個謊話的時候，以為可以瞞得過人，其實只是把洞愈挖愈大，最後要花更多氣力才補得回來。

那天下午，我在屋裏踢球，不小心把媽媽最喜歡的花瓶打爛了。花瓶掉在地上，「嘭」一聲碎成幾塊，碎片散到周圍都是。我呆了一陣，立刻把碎片掃成一堆，藏在櫃底下，心裏只想：不要讓媽媽知道就好。我還要裝作沒事發生，連走路都輕手輕腳，怕踩到碎片發出聲音。

媽媽一回來就問：「花瓶呢？」我心跳得很快，脱口而出：「不知道啊，可能是阿橙進來弄跌的。」説完我的臉立刻紅了。阿橙那天在平台花園睡着覺，根本沒有進過屋，我自己都知道這個謊話很假。為了令媽媽相信，我還要裝作若無其事，吃飯的時候不敢看她，睡覺的時候又怕她會再問。我還要記住自己説過什麼，怕一不小心説漏嘴，讓媽媽發現我説謊。

第二天上學，我整天心不在焉。子晴問我發生什麼事，我説沒事，但是何老師叫我回答問題，我都聽不到。放學踢球，阿強説：「你今天很奇怪啊，踢波也不專心。」我低着頭，沒有出聲。一個謊話，令我整天都要想着怎樣遮掩，連踢球和上課都不專心，還累過認錯。

晚上吃飯，媽媽忽然説：「阿橙今天在平台花園睡了一整天，看更伯伯看到了。」我的手停在半空，碗湯差點打翻。媽媽望着我，輕輕説：「我知道是你打爛的。」我的臉紅到耳朵，輕聲説：「對唔住，媽媽。我怕你生氣，所以才説謊。」媽媽沒有生氣，她只是説花瓶打爛了可以再買，但是説謊，會令人不再相信你。那一刻，我心裏鬆一口氣，好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。

我想用自己的零用錢買回一個新花瓶，數數錢罌，只有幾十元，根本不夠。放學的時候，我去了樓下的花店問價，老闆説最便宜的那個也要一百多元。我聽完垂頭喪氣地走回家，心裏想，這個謊話遮得住花瓶不見了，遮不住我沒有錢買回來。

媽媽見到我垂頭喪氣，笑着説不用買，玻璃杯一樣可以插花。我望着玻璃杯裏面的花，心裏想，那個花瓶雖然沒有了，但是媽媽肯相信我肯認錯，已經很好。原來説真話沒有那麼難，難的只是第一句；説完第一句，後面的謊話就不用再説下去了。那晚我望着窗外面的月亮，心裏想，下次再闖禍，我想第一句就説真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