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業前夕

明晚就是畢業禮，小樂睡在牀上面，翻來覆去都睡不着。他望着天花板，想起明天要穿着畢業袍上台，想起要和全校説再見，心裏面有點興奮，又有點唔捨得。

他偷偷爬起身，走出客廳。沒想到，爸爸和媽媽都沒睡，兩個人坐在梳化上面，望着一本很舊的相簿。

「小樂？這麼晚還沒睡？」媽媽嚇一跳。爸爸笑着説：「過來吧，一起看。」相簿裏面是小樂小時候的相：第一次穿校服、第一次踢球、第一次拿獎。

小樂指着其中一張相：「這張我記得！小一那時，我不見了書包，哭得滿臉都是眼淚。」媽媽笑得流眼淚：「是呀，你哭得全校都聽到。」

爸爸忽然説：「小樂，你知不知道，爸爸小時候也很怕畢業。我怕去新學校，怕認識不到新朋友。」小樂睜大眼：「爸爸你都會怕？」

「當然會啦。」爸爸拍拍他的肩，「不過驚還驚，日子照樣行。你去到新學校，第一天就會認識新朋友，好像你小一那天認識子晴一樣。」

媽媽從廚房拿出一碗湯，放到小樂面前：「喝口湯，暖暖身子，睡好些。」小樂喝了一口，熱氣從喉嚨暖到心裏面。

這個時候，姐姐小欣從房間走出來，頭髮亂糟糟：「你們這麼晚開會，不叫我？」她坐下，望着相簿説：「弟弟，你明天上台不要哭呀，我會在台下給你拍照。」

「我不會哭！」小樂大聲説，但是説完，自己都忍不住笑。因為他知道，明天他一定會哭，哭完又會笑，笑完又會哭。

一家人坐在客廳，看相簿看到夜深。窗外的屋苑很靜，只有街燈還亮着。媽媽收起相簿説：「睡吧，明天是你的大日子，要精神些。」

小樂回房間，這次很快就睡着了。夢裏面，他穿着畢業袍，站在禮堂台上面，台下坐滿了人。他看到子晴、阿強、爸爸、媽媽、姐姐，還有何老師。

半夜，小樂醒了一次，走出客廳，見到相簿還在梳化上面，攤開的那頁是他小三那年校運會的照片。照片裏的他跑到一半跌倒，全身都是泥，但是笑得很開心。他望着照片，忽然覺得，跌倒時不用害怕，因為總有人在終點等他。

他輕輕合上相簿，回房間。臨睡之前，他拿出明天要穿的畢業袍，掛在衣櫃門上面，摸了一下，袍上還有新衣服的味道。他輕聲對自己説：「明天，我要走得穩當些，不要在台上面跌倒。」

他們每個人都笑着望着他。小樂在夢裏面想：原來畢業不是一個人走向前面，是一班人推着你走向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