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橙的夢

阿橙老了，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。以前牠會跳上牆，等小樂放學，現在牠多數睡在平台花園的長櫈上面，整天都不動。

那天放學，小樂買了阿橙最喜歡的貓糧，走到長櫈前面。阿橙睜大眼望着他，叫了一聲，很小聲，好像説着「多謝」。

那晚，小樂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。夢裏面，阿橙年輕了，毛色鮮橙，跳得很高。牠帶着小樂穿過屋苑，走進一個小樂從來沒去過的花園。

花園裏面有一棵大樹，樹上面掛着很多細小的牌，每個牌上面都寫着一個名字。小樂找到自己的名字，還有子晴、阿強，還有很多他不認識的名字。

阿橙用爪指着其中一個牌，上面寫着一個很舊的名字。夢裏面有聲音説：「每一個餵過我的人，我都記得。第一個餵我的人，是一個穿着校服的女孩，她現在已經做了老師。」

小樂想起，何老師以前也是這間學校的學生。原來阿橙不是他們先認識的貓，牠陪着這個屋苑，陪着這間學校，已經很多年。

夢裏面，阿橙帶小樂爬上大樹頂。從上面望下去，整個屋苑很小，學校的操場很小，但是每一盞燈都很亮。小樂問：「你會不會走？」

阿橙沒有回答，只是用頭輕輕撞一下他的手。夢裏面有聲音説：「貓不會走，貓只會睡覺。睡醒，就會再見。」

小樂醒來，發現自己眼角濕潤。他立刻跑下樓，去平台花園。阿橙還在長櫈上面睡着覺，肚子一上一下，睡得很安穩。

小樂輕輕坐在櫈邊，沒有吵醒牠。他望着阿橙，輕聲説：「你慢慢睡啦，我們畢業那天，你也要在這裏呀。」

陽光慢慢照在平台上面，阿橙尾巴輕輕動了一下，好像應承了他。小樂笑了，拿出書包裏面的畫簿，畫下阿橙睡覺的樣子，畫下這個下午。

第二天放學，小樂帶着子晴去平台花園。子晴望着阿橙睡覺的樣子，輕聲説：「牠真是老了很多，以前牠會追着我們跑，現在連走都走得好慢。」小樂點點頭：「不過牠還認得我們，剛才牠聽到我的聲音，尾巴動了一下。」

阿強也來了，還帶了一包貓糧。他把貓糧倒在碟上面，推到阿橙面前：「吃多些，吃飽些，才有力發夢。」阿橙慢慢走過去，吃了兩口，又睡了。三個人坐在櫈邊，誰也沒有出聲，只聽着風吹過花園的聲音。

他不知道夢是真是假，但是他知道一件事：阿橙記得每一個人，而每一個人都會記得阿橙。這就是他們之間的約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