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場道別

畢業禮前一天，下午四點，小樂一個人回到學校操場。平時這個時間，操場很熱鬧，今天卻靜得只聽到風聲。明天之後，他就不再是這間學校的學生。

他走到大榕樹下，伸手摸着粗糙的樹皮。六年來，這棵樹看着他由一個小孩，變成一個快要畢業的大哥哥。樹上的葉子，還是這麼綠，還是這麼密。

「你又在這裏發吽哣？」子晴從後面走過來，還有阿強。三個人一起坐在樹下，沒有人説話，只望着操場上的白線，望着空蕩蕩的球門。

阿強忽然説：「你們記不記得，小一那時，我們在這裏踢球，小樂經常把球踢出校外，要去街市旁邊撿回來。」小樂笑着説：「那次我被看更伯伯罵得厲害。」

子晴説：「我記得有一次下大雨，我們三個躲在樹下，每個人都淋得全身濕透，回到家裏被媽媽罵，但是第二天又一起躲在這裏。」

三個人説起以前的事，你一句我一句，笑聲在操場上迴盪。小樂忽然想起，如果明天之後大家各散東西，這些回憶會不會慢慢淡去？

阿強從書包拿出一個球：「最後一次，踢不踢？」小樂立刻跳起來：「踢！」三個人在操場上跑來跑去，踢得滿身是汗，踢到天色開始暗。

踢到最後，球滾到大榕樹根旁邊停下。小樂撿起那個球，望着它，忽然有個主意：「不如把球留在這裏，給下一個小一的孩子撿到。」

子晴説：「好啊，還要在球上面寫下我們的名字。」三個人輪流在球上寫下自己的名字，還寫下一句：「踢球的時候，記得笑。」

他們把球放在樹根旁邊，站在一起拍了一張相。相片裏，三個人笑得見牙不見眼，背後是大榕樹，是操場，是他們六年的日子。

臨走那時，小樂回頭望了操場最後一眼。夕陽把他們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一直拉到大榕樹下，拉到學校大門口。

拍完照，三個人還是捨不得走，坐回樹下。子晴從書包拿出三支雪條，一人一支：「最後一次在操場吃雪條，要慢慢吃。」小樂咬了一口，凍得直打哆嗦，但是心裏暖暖的。他想起小一那年，第一次在操場吃雪條，吃得滿身都是，被媽媽罵了一頓。

阿強吃完雪條，忽然説：「喂，不如我們約定，畢業之後每年今天都回來這裏，吃一支雪條。」子晴説：「好啊，不過到時你不要又遲到。」小樂説：「到時我們誰遲到，誰請吃雪條。」三個人擊掌，笑聲又在操場上響起。

他輕聲説：「再見了，操場。」風吹過樹葉，好像答應了他一樣，沙沙地響。小樂轉身，追上前面的朋友，一起走出學校大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