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邨的舊街市

嫲嫲住的屋邨中間，有一個舊街市。街市只有一層，屋頂開了天窗，陽光從上面灑下來，照得地面亮亮的。早上七時，街市已經很熱鬧，檔主陸續開檔，街坊提着菜籃走進來，一日的生活就由這裏開始。門口掛着一塊舊招牌，字跡已經有點褪色，街坊卻一眼便認得。

街市裏的攤檔分得很清楚。菜檔排在入口兩邊，菜心、白菜、番茄和瓜類整齊地放在木架上，檔主一邊灑水，一邊大聲叫賣。走過菜檔，便是魚檔，水箱裏的魚游來游去，檔主手起刀落，刮鱗去肚，動作又快又準。再往裏走，有肉檔、雜貨檔和花檔，各有各的氣味和聲音，合起來就是街市獨有的味道。

街市最裏面有一個小小的豆腐檔，檔主陳伯在這裏賣了四十年豆腐。每天天未亮，他便把黃豆浸軟，磨成豆漿，再把豆漿煮滾，加入石膏水，一點一點地等它凝固。凝固好的豆漿變成一板板雪白的豆腐，滑得像豆腐花一樣。陳伯説，豆腐急不來，火候和時間差一點，味道便不同，這就是他的手藝。

街市不只是買東西的地方，也是一個社區。檔主認得每一位街坊，知道誰家喜歡吃魚，誰家不吃辣。嫲嫲每次來買菜，總要跟檔主談上幾句，問問家人的近況。街坊之間互相照顧，有時買少了一樣東西，檔主會替他們留起，遲些再來取也不打緊。

不過，舊街市也有它的難處。年輕人多數去超級市場買東西，街市的客人漸漸少了。為了讓更多人認識陳伯的豆腐，小樂畫了一張海報，上面畫着陳伯的豆腐檔，寫着「陳伯豆腐，滑到似豆腐花」。媽媽把海報貼在茶餐廳門口，果然有街坊特地前來試試。

中午過後，街市漸漸安靜下來，檔主開始收拾檔口，掃走地上的菜葉和水漬，為第二天做準備。陳伯把剩下的豆漿分給附近的檔主，大家互相幫忙，你借我一張櫈，我替你看一會檔口。小樂有一次冒冒失失，差點撞翻一桶豆漿，幸好陳伯眼明手快扶住了，還笑着説他長大之後可以來學做豆腐。

如今，街市的天窗下依然陽光充足，菜檔和魚檔的叫賣聲依然響亮。檔主的手藝沒有變，街坊的感情也沒有變。小樂坐在街市門口吃豆花，心裏想，只要還有人願意走進來，願意跟檔主打一聲招呼，這個舊街市便會一直熱鬧下去。